《[HP]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》全本免费阅读

其实，艾萨克想要找到他的姨妈，有一条现成的捷径。

汤姆当天晚上入睡前只花了两分钟就想到了。

假如——只是说假如——艾萨克·戈德斯坦现在写一封信给格林德沃，信里写：

先生，那些猫头鹰是我放的。我独自重复了四十三次探测试验，后来又参与了上百次侦察。这里是全部原始记录和我画出的防线模型。我可以为您干活。我不要钱。我要一个麻瓜，她在华沙犹太人居住区。

然后，格林德沃会怎么样？

汤姆靠在床头，抱着枕头推演。

格林德沃大概会先惊愕：我竟然把几个十五岁的小巫师当成了阿不思·邓布利多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他会印象深刻，哈哈大笑。

一个十五岁的犹太小巫师，花两年时间拿自己的猫头鹰不断撞他的欧洲防线，撞了四十三次也不肯停；后来终于弄明白那堵墙在什么地方、怎样识别、怎样驱逐，便抱着整套数据主动找上门来，要求和欧洲最危险的黑巫师谈条件。

格林德沃那种野心家显然会喜欢这样的年轻巫师。聪明，顽固，有胆量，被现有制度逼得无路可走，而且还有非常明确的欲望。

他极有可能真的答应。

黑魔王已经彻底掌握了德国、波兰巫师界，据说，他与当地的麻瓜政权之间也有相当深入的合作。对他来说，从华沙带出一个麻瓜简直易如反掌。用一个麻瓜换回间谍对自己防线的全部测绘记录，再顺便得到一个有才能的年轻巫师——这笔买卖简直好得不像真的。

对艾萨克而言，这条路危险、荒谬，而且叛国。不仅背叛英国巫师界，也背叛所有正在反抗格林德沃的人。艾萨克大概还会认为，向一个与德国政权合作的黑魔王效忠以救出自己的犹太姨妈，是对更多犹太人的背叛。

大概。

汤姆不是很懂这种复杂的集体道德。

但是这条路确实可能成功。

不如说，这条路成功概率最高、速度最快、变量最少。

汤姆在脑中把艾萨克主动联络纽蒙迦德、被带去接受询问、拿出四十三次原始记录、给圣徒重新推演折返点、最终换回姨妈的全过程走了一遍。细节清楚，因果通顺，可操作性很高。格林德沃甚至未必会要求他立刻做什么过分的事。他很擅长招揽人，大可以先把姨妈交给艾萨克，再让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自己相信，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肯为他做英国魔法部不肯做之事的人。

这会非常有效。

然后汤姆把这个念头收了起来。

艾萨克永远想不到这样的主意。

很好。

汤姆也不会提醒他。

一方面，艾萨克多半不会愿意用效忠格林德沃交换姨妈的命。大概。反正汤姆没有姨妈，也不打算效忠任何黑魔王，很难替他准确判断。

另一方面——

汤姆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会算轨道、会画折返点、能连续整理四十三次失败记录而一张也不丢的拉文克劳。

邓布利多已经抢走了他的实验成果署名，就没必要再让格林德沃把他的拉文克劳也抢走了。

汤姆翻了个身。

他不像艾萨克和比阿特丽斯那样恐慌。如果事情真的暴露到无法收拾，被圣徒查出真实身份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格林德沃不会在看见那些脚环、回路和地图以后第一时间杀掉设计它们的人。

格林德沃会惜才，尤其会珍惜可塑性高的年轻巫师。

他甚至可以也去纽蒙迦德投奔格林德沃，成为圣徒，有个编制。

但问题是——凭什么？

汤姆皱起眉。

凭什么他要跑过去给格林德沃当手下？他已经占了整个欧洲（汤姆说实话很嫉妒），还想做汤姆的顶头上司？

太便宜他了。汤姆迷迷糊糊地想。

他抱着枕头，心理素质非常好地很快睡着了。

他睡得很好，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。

艾萨克和比阿特丽斯自不必多言，捅了惊天篓子，已经在思考如何改名换姓逃离黑魔王追杀了。甚至连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可能没有睡。这是一个难眠夜。

第二天早晨，艾萨克和比阿特丽斯从拉文克劳塔楼下来时，眼睛下面都挂着明显的青黑。艾萨克脸色惨白，头发似乎被自己抓了一整夜；比阿特丽斯倒还收拾得很整齐，只是目光涣散而呆滞，如同行尸走肉。

汤姆神色如常地对他们说：“吃完早饭以后去猫头鹰邮局。”

两个人一起抬头，用看某种新发现的外星危险生物的目光望着他。

“还去？”艾萨克几乎破音了。

汤姆奇怪地看着他。“当然。”

“当然？！”

“八个一直在寻找失散亲属的家庭，在格林德沃给邓布利多写信的第二天同时停止寄信。”汤姆咬着从早餐桌上带来的三明治，“与此同时，我们三个也突然不再去霍格莫德邮局。你想直接承认这是我们寄的？”

艾萨克张着嘴。

汤姆从书包里拿出下一批家书，推到两人面前。

“原定今天寄六封。减到四封。全部使用普通足环，没有锡箔，没有探测魔文，也不改变路线。下周再减一封。维持正常波动，慢慢停。”

比阿特丽斯低头翻了一下。

这些信真的只是信。

没有实验。

没有第三版足环。

没有任何试图让格林德沃的防线再次“签字”的东西。

“所以，我们停止试验。”比阿特丽斯确认。

“停止试验。”汤姆说，“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检查足环了。继续送锡箔过去毫无意义。”

艾萨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然后他忽然又想起什么，整个人重新绷紧。

“如果邓布利多告诉格林德沃，那些猫头鹰不是他的呢？”

“他不会。”

比阿特丽斯和艾萨克同时看向汤姆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汤姆把最上面的家书翻过去，检查蜡印。

“因为他一旦认真否认，格林德沃就会开始寻找真正的寄信者。邓布利多已经猜到是学生，他不会亲手把格林德沃的注意力引到我们身上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他猜到了？”

“他先看了一眼拉文克劳。”

比阿特丽斯的脸僵了一下。

“那不说明什么。”

“你当时在读一张倒过来的《预言家日报》。”

“我那是——”

“他后来也看了斯莱特林。”艾萨克赶紧维护同院同学最后一点尊严。

“我的香肠切得很好。”汤姆说。

艾萨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他说，“我现在越来越理解为什么别人会想揍你。”

汤姆没有理会。

————

三个人按照原计划去了一趟霍格莫德，四只普通猫头鹰分别带着四封普通家信飞走。

回学校的路上，比阿特丽斯忽然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说：“他把我们当成邓布利多。”

艾萨克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。

“不要再说了。”他呻吟。
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
“不要用那种语气陈述！”

“什么语气？”

“你有一点高兴。”

比阿特丽斯矢口否认：“我没有。”

艾萨克指着她。“你刚才笑了。”

“我只是——”比阿特丽斯顿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，“好吧。只有一点。”

“比阿特丽斯·贝尔比！”

“盖勒特·格林德沃本人看了我们的脚环，然后认为这是阿不思·邓布利多设计的。”她压低声音，表情因恐惧而扭曲，眼睛却病态地亮了起来，“你难道完全没有——哪怕一点——觉得这说明我们做的真的很好吗？”

艾萨克痛苦地捂住脸。

汤姆矜持地说：“我们当然做得很好。”

“你们两个疯了。”艾萨克呻吟。

只有比阿特丽斯露出一点羞愧的表情，汤姆没有。

————

到了当天晚上，艾萨克的恐惧终于从“格林德沃发现了我们”发展成了更加具体、更加糟糕的一百零三种可能。

空教室里，他坐在地图边缘，开始咬自己的指甲。

“我最开始的四十三封信。”

汤姆正在把第三版脚环全部拆开，取出剩余锡箔。

“嗯？”

“那时候我用的是真名。”

汤姆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收件人也是真地址。”艾萨克越说脸色越差，“以利亚也是同一只猫头鹰。他们现在只要把记录往前翻，就能看见艾萨克·戈德斯坦——”

“他们已经看见了。”汤姆说。

艾萨克安静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格林德沃既然已经开始调查，就必然会把前四十三次重复和后面的试验联系起来。”

艾萨克的脸白得几乎与羊皮纸同色。

比阿特丽斯狠狠瞪了汤姆一眼。

“你就不能换一种说法？——而且那些家信不是都原路返回了吗，蜡封完整，也不一定被拆开看过——”

“换一种说法，结论也一样。而且，就算家信没有被拆开看过，他只需要打听一下，就知道霍格沃茨有谁在持续向波兰寄信。”汤姆拆开一个铜环。

艾萨克咬着手指瞪他。比阿特丽斯的脸变得和他一样白。

汤姆其实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。这有什么好怕的？

“他现在的解释是：一个学生不断给波兰寄信，邓布利多注意到了他，随后利用这些线路开展侦察。你的四十三次失败替邓布利多补全了动机，艾萨克，这事摊不到你头上。”汤姆说。

艾萨克呆了几秒。

“他——他认为邓布利多注意到一个不断寄信的学生，接手了他的路线。”

“对。”汤姆说。

艾萨克站起来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，然后猛地在静音咒笼罩的教室里压着嗓子吼：“你为什么说得像我们只是成功骗过了一个邮局职员？那他妈是盖勒特·格林德沃！格林德沃！”

汤姆抬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十五年前，他的一场火差点烧掉整座城市！五名成年巫师在尼可勒梅的助力下，合力才把那团蓝火拦在墓园里，而那时格林德沃本人甚至已经离开了！”艾萨克的牙齿开始打颤。

比阿特丽斯瘫在旁边的书堆上，神情麻木地用无声咒给自己的头发重新上发油，没加入他们的谈话。她父母都是巫师，她知道的格林德沃恐怖故事细节肯定只会比艾萨克多。

汤姆没有说话，他确实认真想了一下。

格林德沃的实力确实深邃难测。

施法者离开以后，魔法仍能自行扩散、维持形态、识别并吞噬目标，直到数名成年巫师共同施咒才被阻止。报纸只会用“可怕”“邪恶”“史无前例”这些没有用的形容词，没有报道会写魔力从哪里补充、火焰为何不会在失去施法者以后立刻崩散等技术细节。

如果有机会看一次完整记录——

汤姆的思绪停了一下。

好吧。

他现在确实没有机会。他又不打算投奔格林德沃联盟。

“很强。”他说。

艾萨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什么？”

“那个火焰很强。”

“我不是在问你给他的黑魔法评分！”艾萨克抓狂。

“那你想让我说什么？”

“害怕！正常一点！”

汤姆皱起眉。

格林德沃当然危险——这一点没有讨论价值。可危险和不可理解是两回事。强大和不可超越也是两回事。

盖勒特·格林德沃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巫师而已。他不是天灾，不是炸弹，不是死亡。既然是巫师，就意味着他做的事由魔法完成。

而魔法可以学，可以拆开，可以理解，也就可以超越。

汤姆无法理解有什么好怕的。

艾萨克继续神经质地咬着手指，已经咬出了血。

“我可以烧掉记录。”艾萨克说得很快，“我可以告诉爸爸妈妈，让他们搬家。我们在加拿大有远亲——不，海路也不安全。或者先改名。学校有记录，邮局也有记录——”

这是正常人发现自己可能被黑魔王看见以后会有的反应：藏起来，逃出去，找大人。

汤姆等他说完。

“现在烧记录，只会让我们失去唯一一份能说明对方知道多少的资料。改名不能改变已经留下的记录。”

“闭嘴。”艾萨克说。

汤姆闭上嘴。只闭了五秒。

“如果他真的已经查到我们，直接杀掉我们反而是最蠢的处理办法。”他难得地选择了安慰。

艾萨克显然不太能领会汤姆·里德尔式安慰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勉强问了一下。

“因为我们十五岁。”

“你以为格林德沃会保护未成年人？！”

“我是说，我们十五岁就把他的防线测出来了。”汤姆耐心解释，“如果你是格林德沃，你会先杀掉设计这些东西的人，还是先问他愿不愿意替你工作？”

“我们一般不想象自己是格林德沃。”艾萨克虚弱地说。

“至少我会先问。”汤姆将心比心。

“上帝啊。”艾萨克用手捂住脸。

————

事实证明，汤姆对于邓布利多的判断是对的。

此后数日，邓布利多始终没有公开承认那些猫头鹰属于自己，也没有否认。他没有把格林德沃寄来的信交给魔法部公开调查，没有要求检查学生的猫头鹰足环，也没有在礼堂、课堂或者办公室里询问任何人。

于是，整个英国魔法界很快自行补全了这个故事：

阿不思·邓布利多终于开始暗中对抗格林德沃。

《预言家日报》没有报道此事，但霍格沃茨学生已经替他们写完了全部战争史。一些人坚信邓布利多亲自设计了那套探测脚环，还有人声称自己的叔父在魔法部工作，已经证实邓布利多秘密测绘欧洲防线至少半年。

汤姆因此得到了一面近乎完美的盾牌。

当然，他仍然对邓布利多很不高兴。那明明是他的试验。

“他甚至没出猫头鹰钱。”汤姆低声说，似乎在指望艾萨克同仇敌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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